2016年11月5日星期六

愛上德國Krautrock傳奇Michael Rother

快將能夠在11月8日於香港看到Michael Rother的現場演出,此刻的感覺仍有點兒不真實。畢竟,過去連做夢也沒有想過這位來自Neu!的德國krautrock界元老級傳奇性人物能夠會有登陸香港表演的一天,彷彿是多麼遙不可及的事情。 
這一下子Michael Rother真的要來了,他會聯同La Düsseldorf(Neu!分支樂隊)鼓手Hans Lampe以及新一代krautrock樂隊Camera的Franz Bargmann一行三人來演出Neu!、Harmonia及其個人曲目。而這場演出也是為一連4個月在港舉行的「德國Krautrock音樂季」活動揭開序幕。
由Michael Rother跟Klaus Dinger所組成的德國杜塞爾多夫2人樂隊Neu!,是其中一隊不可多得德國krautrock先鋒名團,其別樹一幟的流麗暢快krautrock曲風,大量應用實驗性聲響treatment處理,並開創了如在高速公路上馳騁的Motorik節拍之先河,甚至涉及proto-punk、ambient、cut-up/turntablism的層面,有著其獨特的氣味,留下無遠弗屆的影響力。Neu!在70年代只出版過3張由Conny Plank與他們聯袂監製的官方專輯:《Neu!》、《Neu!2》和《Neu! ‘75》,在1972年面世的前者為krautrock運動的奠定性之作,而發表於75年的後者裡一曲〈Hero〉更啓發了當期時David Bowie這位krautrock愛好者寫成了1977年經典〈Heroes〉。
二人背後的一大典故,是在組成Neu!之前,Klaus Dinger本是早年Kraftwerk的鼓手之一,然後Michael Rother亦曾加入過這隊同樣來自杜塞爾多夫的krautrock老祖樂隊,就在1971年間2人與Florian Schneider構成3人樂隊姿態的Kraftwerk(因Ralf Hütter正短暫離隊)作公演,而這批現場演出曲目(一直有被以live bootleg形式流傳)亦被視為披露了他們另起爐灶成立Neu!後那種krautrock聲音之端倪。
當Michael Rother走出Neu!以外,另一叫樂迷津津樂道的事跡,是他跟Cluster的Hans-Joachim Roedelius和Dieter Möebius所組成Harmonia這隊krautrock超級組合,在位於Forst大屋的錄音室(有點像度假屋般的環境)灌錄了先後在1974、75年發表的兩張電幻krautrock經典專輯《Musik Von Harmonia》和《Deluxe》(後者有Guru Guru的Mani Neumeier擔任鼓手)。但Harmonia的故事卻不只如此,當時作為David Bowie「柏林時期」音樂拍檔的Brian Eno,也在1976年到訪他們的Forst錄音室進行11天錄音session,作品事隔21年後方以Harmonia '76名義(又喚作Harmonia & Eno '76)出版成《Tracks and Traces》專輯。去年年底我購來Harmonia限量發行2,000套精美的6LP box set《Complete Works》實在是多麼大滿足的美事。
自1977年的首張個人專輯《Flammende Herzen》起,Michael Rother也開始作單飛發展,他們個人作品亦重新樹立出其美好、溫婉、明媚、浪漫而來得如流水行雲的krautrock風格,他頭4張個人專輯都是由Can的Jaki Liebezeit為他擔任鼓手。到了83年專輯《Lust》時期開始投向較電子音樂的路線,來得歐陸唯美盎然。
說來,那些年我追溯回Neu!這個名字,他們的唱片都得來不易。當我曉得對Neu!發生興趣時,他們的黑膠唱片早已在香港市面上絕跡,教我遍尋不獲,不得要領,而且後來又一直沒有以CD形式再版,只有望洋興嘆。多得Monitor Records的Alan Chan外借他的Neu!黑膠唱片給我翻錄,我才聽到樂隊那3張猶如「傳說中」的專輯(不久之後幾經努力才在東京買到了《Neu! ‘75》的原版黑膠);所以當我知道這3張專輯有被印製成非官方的bootleg CD流通時,即雀躍不已,那3款bootleg CD我就是以每張$18.99美元在紐約市買到,亳不便宜;也忘不了某年在東京購到Harmonia兩張專輯的日版CD的喜悅。而Neu!的3張專輯終於在2001年由Grönland Records首次以CD形式作官方再版發行(同時也有再版黑膠唱片),更簡直是天大喜訊,當年我亦因此在《MCB》寫了3大頁的Neu!專題呢。
而Michael Rother來港前夕,我在Spotify上選輯了這個Neu!/Harmonia/Michael Rother歌單以作熱身。

2016年11月1日星期二

Vanishing Twin:迷魂冒險記

當我第一次聽到Vanishing Twin這隊英國倫敦psychedelic / avant-pop樂團的時刻,實在按捺不住喚起了我對伯明翰樂隊Broadcast的印象。Broadcast已隨著女歌手Trish Keenan在2011年病逝而名存實亡(即使樂隊仍未解散並聲言會有Trish的遺腹作品發表),遇上了Vanishing Twin,那彷彿可以給樂迷填補他們的空缺。 
由前Innerspace Orchestra主唱Cathy Lucas剛在去年所發起的Vanishing Twin,把樂團喚作"Vanishing Twin",因為她真的有一位胎死腹中、被子宮吸收了的同卵雙生姊妹。樂隊由她再加上日本人低音結他手Susumu Mukai (Zongamin / Floating Points)、奏出古怪聲響的實驗電音樂手Phil M.F.U. (Man From Uranus)、鼓手Valentina Magaletti (Raime / Tomaga / Uuuu / Neon Neon)及負責敲擊與長笛的視覺藝術家Elliott Arndt所組成。
Vanishing Twin的首張專輯《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由以發行afro-jazz / Latin-jazz唱片見稱的獨立廠牌Soundway出版,不知是否這個原因,其封面的簡約設計,也看似60年代尾至70年代的爵士唱片般。

專輯是由迷幻實驗爵士樂團The Heliocentrics兼曾跟DJ Shadow合作的Malcolm Catto與Cathy Lucas聯袂監製。我說Vanishing Twin聽似Broadcast,因為Cathy Lucas幽美的民謠式主唱無疑宛如Trish Keenan之感覺,而且在Phil M.F.U操刀下亦同樣應用到師承自library music配樂的光怪陸離不尋常實驗電子音樂元素,但他們又不盡然是倣效Broadcast而來。Vanishing Twin的歌曲有著復古的迷幻前衛音樂色調,屬於很60年代末那種,而且帶著濃濃的神秘主義氣息,有別於Broadcast的明亮色澤,同時Valentina Magaletti一手爵士風的鼓擊亦功不可沒。
長達8分鐘的開場曲〈Vanishing Twin Syndrome〉已是多麼精采的迷幻音樂旅程——由Cathy迷濛的主唱與夢幻的電風琴帶出,再綻放出扣人心弦的迷幻歌曲節奏,但這又不獨是迷幻搖滾那麼簡單,中段經過一段深潛的電聲琴音後,便蛻變成猶如天旋地轉的奇幻器樂,與迷魂電音絲絲入扣而來是鋼片琴的演奏。

〈Telescope〉是就首美不勝收的迷幻ballad曲目,叫我聯想到的不獨是Broadcast,還有Stereolab的優美space-pop歌曲,祭出space-age式電音聲效之餘又有浪漫而科幻的synth獨奏。〈The Conservation Of Energy〉是他們來得如沐春風的柔揚美好靚歌,長笛伴奏是多麼的優雅盎然。主題曲〈Choose Your Own Adventure〉再次是帶有Stereolab影子的歌曲,電影感synth演奏、 beatbox電氣節拍、電聲橫流音響,可聽得飄飄然。

在短短的配樂式作品〈Floating Heart〉後,〈Eggs〉儼如科幻電影裡太空人登陸外星探索時的插曲配樂,懾人之處除了連綿的鼓擊與催眠的電風琴外,還有後來的迷幻長笛。耐人尋味的太空(抑或潛水)音樂〈Under The Water〉,如謎團般是Cathy唸讀數字與Valentina的爵士鼓。接近10分鐘的〈Truth Is Boring〉是相當之神秘莫測的迷失太空旅程,Susumu的一手bassline實在太棒,下半部分再祭出迷魂的tribal敲擊,Vanishing Twin也由太空而回落到土地上。這份「貼地」感,又可見於〈It Sends My Heart Into A Spin〉的民族唱詠剪影。

2016年10月29日星期六

TOY:從民謠搖滾與電影音樂薰陶之間衍生的迷幻新玩法

就在3、4年前,大家都可能曾看過我義無反顧地推介TOY這隊英國5人迷幻樂隊,雀躍而又不厭其煩地暢談他們何以一網打盡psychedelic rock、krautrock、post-punk、shoegaze、dream-pop、musique concrète等我喜愛的音樂元素而來,TOY的聲音就是如此全然對了我的音樂口味,叫我不禁對他們大表趨之若鶩。 
經歷過2012年的首張專輯《TOY》及2013年的第二張專輯《Join the Dots》,可見證到那時TOY的多產能力,然後再在2014年6月看過他們的香港場音樂會,那就如樂隊的一個階段之總結。然而作為TOY的樂迷,卻並不甘願看到TOY只有一條公式的玩下去。

在《Join the Dots》之後TOY沒有急於創作其第3張專輯,反之於2015年帶來了其dub樂專輯《Join the Dubs》,更與化身Bat for Lashes的巴基斯坦/英國混血兒女唱作歌手Natasha Khan組成了Sexwitch這個迷幻音樂計劃並發行了one-take灌錄的同名6曲改編歌專輯。然後,TOY才在這個秋天帶來了他們睽違3年的全新專輯《Clear Shot》——重點為這是樂隊多麼高質的作品。
去年9月西班牙女生鍵琴手Alejandra Diez在宣佈脫離TOY,其空缺隨即由來自The Proper Ornaments(曾任TOY的巡演暖場樂隊)的Max Oscarnold填補上。然而Tom Dougall、Dominic O'Dair、Maxim Barron與Charlie Salvidge並毋須慢慢跟這位鍵琴造詣更高的新團員作磨合,反之隨即在10月來到北安普敦郡Farheath收錄新歌demo,繼而胸有成竹地在11月底於大曼徹斯特郡Stockport的Eve Studios正式錄音,第3張專輯《Clear Shot》只花了12天在悠閒的氣氛下灌錄而成,唱片監製不再是過去合作無間的倫敦製作人Dan Carey,換上曾為Caribou及FKA Twigs操刀的David Wrench,並由Chris Coady (Beach House / Yeah Yeah Yeahs)帶到去洛杉磯混音。

毋庸置疑,我們不難在《Clear Shot》裡聽見TOY所發生的變化,來個新玩法,正如今次他們所提及的音樂薰陶,是Fairport Convention、Incredible String Band等60年代末出道的英倫民謠搖滾名團,電影《The Wicker Man》裡Paul Giovanni和Magnet的迷幻民歌配樂,抑或Bernard Herrmann、Lubos Fiser、John Barry、Ennio Morricone等電影配樂作曲家。前者的影響有見於Tom Dougall主唱已不再像早年般冷冷而漫不經心,而是愈唱愈溫婉雋永、情感豐富,後者則反映出樂隊曲風上的電影感與交響樂化取向。

長達6分多的專輯開場曲鐘兼主題曲〈Clear Shot〉在一片實驗電音後由鏗鏘的結他帶出,Tom演繹得那麼楚楚動人,歌曲也由緩緩中板節奏而蛻變成明快motorik與流水行雲的synth演奏,最後延伸成noisenik結他drone,相當引人入勝。先行單曲〈Fast Silver〉勾勒出夜幕沉沉氛圍,迷漫的電風琴riff、夢幻的結他、銷魂的bassline,來得神秘、淒迷而耐人尋味,下半部分的電風琴過門亦為神來之筆,建意大家在夜闌人靜時漫無目的四處遊蕩掛上耳機欣賞抑或用作為駕車配樂。 

TOY的作品迷幻盎然,同時亦能夠流露出令人迷醉的夢幻幽美韻味,搖曳著曼妙的華爾滋節奏而來〈Clouds That Cover The Sun〉固然美不勝收、怦然心動;而同樣有著如祭典般的扣人心弦民族鼓擊節奏,無論是〈Jungle Games〉那滿溢電影配樂感的synth主奏,抑或〈Spirits Don’t Lie〉所重現其好比太空之旅的迷魂krautrock底蘊,都展現到他們的靡爛之美。 即使是〈Dream Orchestrator〉這首快板歌曲,令人深刻的除了像夢境機器啓動的復古電音程序外,便是那優美的副歌與華麗的synth演奏。

事實上今次TOY來得直截了當的歌曲也能相當出色,〈I’m Still Believing〉是一首明快而傷感的分手歌,〈We Will Disperse〉全然是重拾90年代初葉pre-Britpop年代的英國獨立搖滾色彩。而在〈Another Dimension〉的清爽獨立搖滾氣息下,又叫我聯想到Stereolab遇上The Beach Boys的效果。

 完場曲〈Cinema〉是如斯頹靡的迷幻搖滾歌曲,是師承自The Velvet Underground也好、shoegaze也好,沉澱著正是一股電影感。

2016年10月25日星期二

Tycho:三部曲之終章

去年1月份,看過Tycho的《Awake Asia Tour》香港站現場演出,毋庸置疑更添我對這隊由美國三藩市電音製作人兼平面設計師Scott Hansen領軍的樂隊之好感,也見證到這個本是一人project的名字也能夠是相當出色的樂團。 
現在,Tycho帶來了睽違兩年的全新專輯《Epoch》,那不僅是作為其第4張專輯,背後的意義是今年為Tycho首張專輯《Past Is Prologue》的面世10週年(即使喚作《Sunrise Projector》的舊版已在2004年出版),而且《Epoch》更是與兩張前作《Dive》(2011年)及《Awake》(2014年)所構成的三部曲之最後一章。
Scott Hansen同是攝影師兼平面設計師ISO50,在美藝上連貫著這套三部曲專輯,是封面上同樣都有個圓形圖案,而跟《Awake》一樣,《Epoch》同是用上全單字的曲目名稱。當年《Dive》的轉捩點意義,是Scott從他以往的ambient / downtempo / IDM electronica風格而履行了點點電氣搖滾之傾向(加入了結他與低音結他的演奏),樹立起Tycho的招牌式聲音;到了《Awake》時更來得愈見有機性,讓其以synth主導的美妙流麗樂曲呈現著猶如post-rock般的肌理。這套三部曲的關係,就像一個循環,所以《Epoch》的風格也結集了過去兩張專輯之大成而來。新專輯灌錄好不夠一個月,Scott便急不及待將它出版,所以當時也是突發性宣佈這新作之面世。

Scott跟合作無間的結他兼低音結他手Zac Brown及鼓手Rory O'Connor,構成是Tycho的3人樂隊陣容。如果《Awake》是泛出美麗如彩虹的繽紛色彩,那麼《Epoch》就好比其唱片封面的簡約設計那樣只有紅黑兩色,Tycho的樂曲仍是如斯的美不勝收、豁然暢快,但卻蟄伏著陣陣幽暗的感覺。 
開場曲〈Glider〉即彰顯出Scott一手流水行雲的synth主奏,美好如70年代的歐陸電子音樂抑或Michael Rother的優美浪漫krautrock樂章,〈Horizon〉來得流麗、閃亮而相當groovy,〈Division〉由post-punk式bassline作驅動但卻又可祭出了krautrock的質感。〈Source〉和〈Ring〉都是今次最具post-rock風格的樂曲,前者在夢幻間滲著一股內聚力,後者意境晶瑩剔透。主題曲〈Epoch〉就正正是一段通往未來新紀元的電幻旅程。

今次Tycho的幽悒一面,有見於〈Receiver〉這首downtempo曲目,以及美麗空靈的簡短ambient electronica樂章〈Continuum〉。信我,《Epoch》就是一張很適合黃昏日落時在公路上馳騁所聆聽的專輯,也配合到其三部曲終章的意思。

2016年10月12日星期三

Bowie / Collector展覽

今年1月離世的David Bowie,人所共知他是舉世無雙的殿堂級搖滾傳奇人物。在作為從事創作與表演的音樂家/藝術家之餘,這位搖滾變色龍也是一名不張揚的藝術收藏家。隨著Bowie撤手人寰,他的價值不菲藝術品私人收藏,亦將在11月10至11日於倫敦蘇富比舉行劃分為3個部分的拍賣會。在拍賣之前,他的藝術收藏品正在舉行環球巡迴預展,其中香港站展覽由即日起至本月15日在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舉行,展出其約400件私人收藏當中的30多件拍賣品。 
從這些Bowie的藝術收藏品當中,我們不難看見他的藝術薰陶,影響著他的音樂氛圍與思維,讓我們對其藝術收藏與音樂創作之間作出聯想。
 巡迴展覽最古老的一幅圖畫,包括這幅Harold Gilman的1917年油畫,有近百年歷史。
當中最昂貴,是Jean-Michel Basquiat的1984年作品《Air Power》,估價約2,500萬至3,500萬港元。
唯一有Bowie參與創作,是與Damien Hirst合作的1995年作品《Beautiful, hallo, space-boy》。
這個書櫃用來放黑膠唱片也不錯。
1966年意大利設計(Pier Giacomo / Achille Castiglioni)的”musical pet”唱機,是與音樂最大關係的收藏展品,背後另附25張在2003年為《Vanity Fair》選出的最佳黑膠唱片專輯。
Bowie / Collector 
10月12至15日 
香港蘇富比藝術空間(金鐘太古廣場一座五樓)

2016年10月7日星期五

Die Antwoord:Yolandi與Ninja的童幻世界

好幾年前,我已有「如果南非開普敦rap-rave組合Die Antwoord能夠來香港演出那便太好了」的想法,而且所想的還不是只在室內場地表演,而是能夠參與像《Clockenflap》般的大型戶外音樂節才夠好玩。終於,Die Antwoord在今年秋天發表了他們的第4張專輯《Mount Ninji and Da Nice Time Kid》之餘,我們亦將會在《Clockenflap 2016》裡看到Yolandi Visser、Ninja以及GOD(從前喚作DJ Hi-Tek)的演出。
當Die Antwoord灌錄2014年前作專輯《Donker Mag》時,Yolandi和Ninja這對情侶已告分手,二人已變成純粹的音樂拍檔兼好朋友的關係;他們在近年已移居洛杉磯發展,不再留在南非;參演過去年上映的電影《Chappie》,也許Die Antwoord的名氣亦不同日而語。而《Mount Ninji and Da Nice Time Kid》面世前,更盛傳他們聲言到了第5張專輯(即下張專輯)面世時便會是其最後一張專輯。

今年5月Die Antwoord才帶來過《Suck on This》這張mixtape,而《Mount Ninji and Da Nice Time Kid》是他們繼《Donker Mag》兩年後的全新官方專輯,在Yolandi和Ninja的演繹下,他們的聲音依然是很Die Antwoord,亦毋庸置疑這仍是叫大家聽得痛快又扭曲病態的Die Antwoord出品,同時也標誌著他們的一次演進。
《Mount Ninji and Da Nice Time Kid》就活像一個童話故事的名字,〈We Have Candy〉正展現出懸疑、黑色而卡通化的戲劇性與歌劇元素,那大可用作的Tim Burton奇幻電影插曲;通過Yolandi甜美而感性的主唱旋律與Ninja的rappin’交叉感染,〈Banana Brain〉既有著狂喜EDM曲風,同時又會再切入jungle節拍馳騁,都是延續著其rave風骨而來。

專輯裡有好幾個焦點客席名字。復古cabaret曲風的〈Rats Rule〉帶來有Jack Black獻聲主唱,而他竟然大玩「Tom Waits腔」;〈Shit Just Got Real〉再度與加州hip hop名團Cypress Hill的Sen Dog合作,內容實行諷刺gangsta一番,曲中亦蟄伏著Yolandi如祭典的chanting;由tribal節拍驅動的〈Gucci Coochie〉,負責獨白是Marilyn Manson前妻Dita Von Teese;〈Wings on My Penis〉裡作饒舌的是化名Lil Tommy Terror的6歲小童,大唱他親自作詞的「陽具歌」,開始時配以的口哨聲亦有「衰衰的」感覺。 

同時《Mount Ninji and Da Nice Time Kid》來到專輯的下半部也漸漸表現出今次Die Antwoord幽暗的一面,主打曲目之一〈Fat Faded Fuck Face〉便是他們來得深邃的電音曲目,三拍子的〈Alien〉是如斯的夢幻而淒美動聽,downtempo曲目〈Street Light〉勾勒出是幽悒、頹靡、壓抑如《Sin City》的黑暗都市夜色,淒冷的ballad曲目〈Darkling〉來得多麼撲朔迷離。而改編自蘇聯童謠的〈I Dont Care〉就讓縈繞心頭的民謠調子與電音舞曲水乳交融而來。

2016年9月26日星期一

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去年7月,Nick Cave的15歲兒子Auther Cave(其孿生兒之一)在鄰近Brighton的農村Ovingdean意外墮崖身亡,當時他正在Brighton為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灌錄其第16張專輯《Skeleton Tree》。面對突如其來的悲劇,這位「歌德之王」/「黑暗上帝」也要承受沉痛的打擊。這份喪子之痛,便被紀錄在這張專輯,以及由Andrew Dominik為他執導的紀錄片《One More Time with Feeling》當中。 
當Auther意外身亡時,橫跨兩年時間灌錄的《Skeleton Tree》已寫了一批歌曲,所以這專輯並不盡然是Nick Cave為悼念其亡兒而創作出來,當中也沒有一首開宗明義地寫給Auther的歌曲,沒有寫出他的〈Tears in Heaven〉。這張始於Brighton製作,再作沉澱過後,先後到過法國塞納河畔拉夫雷特以及倫敦錄音的專輯要到今年年初才完成,然而整張《Skeleton Tree》內的歌曲,都是圍繞著死亡與喪失為主題,反映著他悲劇性地痛失兒子的創傷。

蓋著一個黑沉沉的唱片封面,配以冷冷的兩行綠色電腦字顯示出樂隊及專輯名字,下面是一個underscore,簡約設計的版面,猶如醫療儀器的冰冷顯示屏幕,也不禁叫人產生對死亡的聯想。 
作為繼《Push the Sky Away》後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睽違3年的全新專輯,《Skeleton Tree》也是他們第2張自創團成員Mick Harvey在2009年離隊後所帶來的專輯唱片。如今,來自澳洲post-rock名團Dirty Three的Warren Ellis已成為The Bad Seeds的要員,在《Skeleton Tree》裡不單所有歌曲都是Nick Cave與他所合寫,而且專輯更是Nick Cave、Warren Ellis與合作無間的製作人Nick Launay所聯袂監製。

〈Jesus Alone〉不單是《Skeleton Tree》的開場曲及先行主打單曲,也是最先寫給這專輯的一曲,這首在蒼茫闇黑的drone氛圍、連綿爵士鼓、幽暗鋼琴、暗湧的電影感弦樂所交織出來的懾人心魄goth ballad,Nick Cave以低沉的嗓音從開始時唱出"You fell from the sky / Crash landed in a field",再到不斷唱著”With my voice / I am calling you”的呼喚,抑或自言是”old man sitting by the fire”,即使不是預言到他會痛失兒子,也是在反映出他面對喪子的心情。

《Skeleton Tree》與《Push the Sky Away》都是The Bad Seeds滿載縈繞心頭的專輯,但兩者的明顯分別,是今次在製作上來得較少修飾,而且亦多了以鍵琴作主導的歌曲。〈Rings of Saturn〉配以是溫婉的synth琴音與緩緩的輕盈鼓機節拍,Pitchfork形容是Nick Cave的chillwave歌曲,也許你不認同這個hipster音樂標誌,但又的確有多少接近。〈Girl in Amber〉是鍵琴主導的沉痛蒼白ballad,淡淡然的鋼琴與冷清的synth氛圍,Nick Cave是從未唱得如斯的惶恐、脆弱而哀怨,吹彈可破,道出是一名女生之死,血淋淋而又滿懷思念(“I knew the world would stop spinning now since you’ve been gone / I used to think that when you died you kind of wandered the world / I don’t think that any more”),唱到”The song, the song, the song it spins since nineteen eighty-four”是回應Nick Cave & the Bad Seeds的1984年首張專輯《From Her to Eternity》的主題曲嗎?〈Magneto〉所營造出是如斯闇黑空靈的ambient氛圍配以如脈搏奔流的鼓機肌理,冷冽得令人窒息下唱出“The urge to kill someone was basically overwhelming/ I had such hard blues down there in the supermarket queues”。

最「搖滾」的是〈Anthrocene〉這首avant-rock曲目,營造著是一股壓抑但有著美麗之處。

 〈I Need You〉是《Skeleton Tree》裡的另一重點曲目,這聽似哀怨纏綿分手情歌但更似Nick Cave送給其離世兒子的一曲,悲慘得心如刀割的情感,他演繹出是哭腔還是欲哭無淚的心力交瘁(I will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 I'll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away forever / Cause nothing really matters / I thought I knew better, so much better / And I need you, I need you”)。緊接著〈I Need You〉之後,他與丹麥古典女歌唱家Else Torp合唱的〈Distant Sky〉好比是其治癒之作,Else叫人怦然心動的哀傷而美麗歌聲,仿如聖詩唱詠般聽得心靈融化(They told us our dreams would outlive us/They told us our Gods would outlive us but they lied")。專輯結尾的主題曲〈Skeleton Tree〉是多麼暖意洋溢的美麗鋼琴ballad,最後Nick Cave不忘唱道:”And it’s all right now”,正告訴大家他已療癒好這份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