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23日星期二

Penguin Café:企鵝二代

我喜歡由Arthur Jeffes領軍的英國樂團Penguin Café,那可以很肯定告訴你這是全然出我於對Penguin Cafe Orchestra之情意結。
從前我有個心願,就是可以集齊英國前衛音樂廠牌E.G. Records的唱片出品,所以對於旗下風格跨越古典室內樂、爵士、民謠、民族、簡約主義、avant-garde甚至電子音樂的現代音樂樂團Penguin Cafe Orchestra,也是順理成章是我所趨之若鶩的名字。畢竟他們早在1976年出版的首張專輯《Music From The Penguin Cafe》便交由Brian Eno擔任監製,而且PCO的樂曲在新派得來亦總是有著思古幽情的氣息。但不知在哪時開始,PCO已彷彿不張揚地消聲匿跡,原來是隨著靈魂人物兼多元樂手Simon Jeffes在1997年底因腦腫瘤離世,樂團也要告一段落。

然後,PCO在2007年舉行Simon Jeffes的逝世10週年紀念音樂會上,Simon與Emily Young(PCO的插畫師)的兒子Arthur Jeffes首度作出公演。到了2009年,Arthur便另組成Penguin Café,子承父業,以作為Penguin Cafe Orchestra的引伸——然而Penguin Café又並非等同Arthur讓PCO重組,而是一隊以他為首的新樂團,但又開宗明義地延續PCO的軌跡。
有趣是Penguin Café的樂團中,除了出身自The Royal College of Music的音樂家外,又包括幾位來自獨立搖滾界的樂手,如曾組成過punk rock樂隊Senseless Things、dance-rock樂隊Delakota、現為Gorillaz鼓手的Cass Browne,Suede的鍵琴手Neil Codling,與眾多獨立搖滾單位合作過的小提琴手Oli Langford,讓Penguin Café有著跨界的音樂姿態。
《The Imperfect Sea》是Penguin Café作為繼3年前的《The Red Book》後,樂團的第3張專輯,由一手發掘冰島音樂家Ólafur Arnalds的獨立廠牌Erased Tapes Records出版。之前,他們才在今年Record Store Day跟日本的Cornelius(小山田圭吾)聯袂出版過一張《Umbrella EP》。

Penguin Café所祭出帶著民謠與爵士底蘊的室內樂樂章,仍是如斯的優美雅緻、詩情畫意而富有大自然氣息,處處令人聯想起PCO。悠然雋永的開場曲〈Ricercar〉已是多麼的美不勝收而來,〈Cantorum〉的簡約pattern music、多愁善感的提琴主奏、民族節奏也是昔日企鵝咖啡店的混合性音樂姿態,〈Control 1 (Interlude)〉在冷冽氛圍與孤寂琴音下這首ambient鋼琴樂章亦不得不叫我對Harold Budd作出聯想,〈Protection〉的民謠式khono木結他與ukulele其實是出自Neil Codling手筆,也有〈Half Certainty〉這首由幽幽口風琴主導的小品樂章。 

專輯裡有3首改編曲目,其中鋼琴樂章〈Now Nothing (Rock Music)〉是Arthur重新演繹其父Simon Jeffes的1977年作品。而亮點是專輯改編了兩首電音作品:一首是德國電子音樂先鋒Kraftwerk在1977年專輯《Trans Europe Express》裡向舒伯特致敬的〈Franz Schubert〉,帶來是古樸又帶點民謠感覺的室樂演奏——Penguin Cafe Orchestra的首次大型公演,正是在1977年為Kraftwerk的倫敦音樂會擔任暖場樂團;另一首是改編獨立電音舞曲組合Simian Mobile Disco來自2014年《Wheels Within Wheels EP》的主題曲〈Wheels Within Wheels〉,有別原曲的簡約ambient電音,換上是猶如電影配樂之感。

2017年5月19日星期五

【舊文】Peter Hook獨家專訪:我與彼得勾手指

(2006.05) 
作為一名橫跨80年代至2000年世代的New Order追隨者,這晚倒有一種「你終於再來了」之感。甚至冒著會被拒絕的可能性,而翻箱倒篋嚴選了一大袋黑膠及CD封套帶給他簽名留念,實行好好善用這個會面機會。
1985年,英國曼徹斯特樂隊New Order曾訪港並在尖沙咀的Canton Disco舉行過一場live gig。21年後,陣中低音結他手Peter Hook單飛重臨香江,在5月6日假灣仔Tribeca舉行了他的DJ gig演出。

在外表上Peter Hook也許是New Order最嚴肅的一員,然而其實他是一名相當之幽默而友善的藝人。近年發福了不少的Hook,眼前的他好像又再大了一個碼。 當晚演出前,筆者跟Peter Hook進行了一個專訪。縱使訪問時間不夠半小時,但一下子我就像跟這位心儀已久的樂手展開一段時光旅程,飛越過去與今天三十年,從Sex Pistols在1976年的歷史性曼城live gig談到1985年New Order訪港到他為The Stone Roses監製到電影《24 Hour Party People》,再到Hooky近年展開club DJ生涯、今天的New Order與他喜歡的新一代樂隊。那是一次很滿足的音樂對話。

廿一年前訪港 
21年前New Order曾踏足香港演出,今次香港作為Peter Hook的DJ tour之其中一站,那是否你第二次訪港呢? 

「不,實際上在1996年我曾與我的現任妻子來港渡蜜月,下塌文華酒店,那是一段好美好的時光。」

對你來說,80年代的香港與現今的香港之最大分別是甚麼? 

「老實說,那次80年代之行有很多事情我已記不起了,唯一最記得是主辦帶我們上中國大陸宣傳。那次香港之行也很有趣,但我較深刻是中國的行程,不過我還記得香港那場live gig好像很少人來。」

唱片騎師 
近年為甚麼會當起club DJ來? 

「起初只是鬧著玩而已。兩年前,我跟Primal Scream的Mani做了我的第一次DJing演出,因為他的朋友甩底而找我。當我嘗試過之後,那非常享受之。在那次之後,引發了我對DJing的興趣。起初幾次的DJing演出,我只像一位PA(笑),但繼而我開始投入這種音樂表現方式,給我對音樂一個新的樂趣,那非常捧。現在我聽音樂,都會考慮到我在club會播甚麼,這是截然不同地對待音樂的方式。」 
當年你們有The Haçienda(Factory廠牌的傳奇性club venue)時,Hooky可曾試過進入DJ booth客串打碟嗎?

「沒有,以前我對DJing全無興趣,而我更曾經認為DJ是完全白癡的(笑);現在我知道我也是白癡,因為我是其中一份子,哈哈。」 

三十年前性手槍之夜
1976年,Sex Pistols首次來到曼城在Free Trade Hall舉行了一場live gig,結果令到台下觀眾Peter Hook、Bernard Albrecht及Ian Curtis立志組織樂隊,組成了Joy Division的前身Warsaw。今年是這場Sex Pistols的歷史性演出的30週年,Hooky仍記得當晚感受到的衝擊嗎? 

「仍記得。有趣是那晚我去看Sex Pistols,但其實我對punk music與Sex Pistols全無認識,只是出於好奇心。然後我來到,我感到那份刺激,是他媽的妙不可言。之前沒有甚麼期待,但卻見證了一場革命。」

當初何以選擇自學彈低音結他? 

「因為Bernard已有一支結他了(笑)。之前我喜歡音樂,但卻從未玩過樂器,也沒想過要玩音樂。」 

真的假不了:Factory電影
作為當事人之一,Peter喜歡《24 Hour Party People》這套講述Joy Division / New Order所屬之傳奇性曼城廠牌Factory歷史的電影嗎? 

「這電影,是解開了我們由Factory到The Haçienda奧秘,我們所做的事情已成歷史,我們改變了人們做音樂的方法。我第一次看時有點生氣,因為好像在嘲笑我們,然後再重看此片,我也一起笑起來。」 

片中一幕是Joy Division首次進行錄音session時,監製Martin Hannett向Peter Hook大喝:「你孭得(支低音結他)好型......但卻彈得像一個他媽的樂手。」Martin真的有向你這樣說過嗎? 

「沒有,這不是真實的。另一失實的,是片中當Ian癲癇症病發時,我只有好衰咁冷眼旁觀在旁抽煙,但其實當時抽煙的是Stephen(Morris)才對。Stephen說如果當時是他病發,Ian也會只顧在旁抽煙。」

Stephen在屋頂打鼓那幕呢?

 「這是真的,當時我們的確曾在不同的空間演奏,但卻從沒有像片中那樣我們溜之大吉,剩下他一人練鼓。」 

監製石玫瑰 
當年The Stone Roses的經典單曲〈Elephant Stone〉(1988年)是交由Peter Hook監製,你們怎樣促成這次合作? 

「他們的經理人是我的朋友,就是這麼的一回事,他想我以一個優惠價監製之。其實原定還有由我擔綱其首張專輯的唱片監製,是他們想我做的,那是多麼妙不可言的事,可惜同期我又要灌錄New Order的《Technique》專輯,所以推掉了,對此我是感到相當之可惜與不高興。」

 還曾為其他樂隊任監製工作嗎?

 「當年監製過Factory旗下的樂隊如Royal Family & The Poor和Stockholm Monsters。唱片監製是非常艱巨的工作,你要由頭參與到尾,最艱巨的是要花上你相當的時間。現在除非有非常可觀的酬勞,我才會再任監製,因為我要付出很多時間。畢竟當你年輕時,你的時間多的是;但年紀大了,時間便會少得多。」 

支系樂隊 
Peter Hook曾有過Revenge和Monaco這支side project樂隊,不知你較享受那一隊的合作呢? 「對我來說,我看不到他們的分別。New Order就即是Joy Division,Monaco亦即是Revenge,彼此的界線很模糊,兩者我也同樣享受。在Revenge時學習了很多東西,我學懂怎樣唱歌、怎樣寫歌詞,這令我更體恤Bernard的工作,教育到我作為一位歌手的難度,你未曾試過是不知道的。所以Revenge的合作是較艱難;但來到Monaco,我較享受去寫歌,為我們的歌曲而自豪。」

Monaco早已名存實亡,但Hooky卻透露他與前The Stone Roses / 現Primal Scream的Mani和前The Smiths的Andy Rourke走在一起合作,那是一個由三位低音結他手組成的project啊。 

今天新秩序
說回今天的New Order,前Marion結他手Phil Cunningham的加入為New Order帶來甚麼化學作用呢? 

「Phil是一位好樂手,是我們的好朋友,他來幫助我們,那不是要帶來很多化學作用來使我們失去平衡。他不是令我們變酸,只會當我們有需要時會令我們變甜。他不是要去改變甚麼,不是走來提意去寫一些藍調歌曲。他的加入,是要令我們的工作更便利,Bernard可以更專注去唱歌,而我們則繼續編音樂。上次只有我們三人,當Bernard要錄唱歌與寫詞時,我們都要停頓下來。」

當Marion出道時,Hooky喜歡他們嗎?

 「我從未正式聽過Marion(笑),只看過他們的music video。當年他們被形容為『二輪Joy Division』,好可憐啊。」 

坊間說New Order去年的《Waiting For The Siren's Call》是你們自《Technique》(1989年)以來最好的專輯,認同嗎? 

「我喜歡前作《Get Ready》多些。《Siren's Call》是有很棒與很New Order的聲音,但現在聽回《Get Ready》,卻覺得更捧。而《Get Ready》某程度的聲音較powerful,有更好的製作。《Siren's Call》的製作上卻是分成不同的混音方式,但其實只用上一個混音方式便足夠。」 

談談後輩 
問Hooky喜歡甚麼當今的年輕樂隊,他道出了The Streets、Editors、The Killers等等炙手可熱的名字。他再說:「我16歲兒子竟喜歡聽Pearl Jam!哈哈!這是多麼有趣:我聽新樂隊,他卻聽舊樂隊,我叫他:『關掉這些垃圾吧!』,他亦叫我:『關掉這些垃圾!』」 

認為Editors帶有Joy Division / New Order的影子嗎? 

「我不介意這點。我不是在測試人們的聲音有幾似New Order,不然的話The Cure便已一文不值。過去已有很多樂隊試圖做出我們的聲音如The Cure、Siouxsie & The Banshees。」 

紐約的Interpol又如何? 

「我只喜歡他們部分歌曲,但他們對我來說太黑暗了。Joy Division是有張力、黑暗和旋律化,但Interpol卻只是有張力與黑暗同不夠旋律化,他們的低音結他手也在倣效我。」 

有興趣跟新一代樂隊/樂手合作嗎? 

「有人想找我合作,只要支付足夠的金錢、支付我的旅費,我便樂意奉陪。我喜歡演奏,我喜歡與任何人合作,」然後Peter獻上是日金句:「任何人想跟我合作,please feel free……but not for free(笑)──這是Bobby Gillespie教我講的。」 

永恆的音樂英雄
New Order有計劃灌錄全新專輯嗎? 「這陣子我們只會作表演,沒有人知道幾時會做下張唱片,New Order就是從沒有一個他媽的計劃表,這真的激死我。」 

說說Peter心目中的音樂英雄吧。 

「我心目中的音樂英雄,其實從沒有變過:David Bowie、The Velvet Underground、Lou Reed、John Cale、Nico。今天我聽的樂隊只有在進進出出,故我總寧可揀這些舊人,那肯定是我最喜愛的音樂類型。」他們對你影響深遠吧。「那不是自覺性的影響,我們從不聽似Bowie或The Velvet Undreground。或者Joy Division和New Order的有趣之處,是兩支樂隊的聲音是非常獨特,我也不知道何解。」 

心滿意足,不僅做了一個好滿意的訪問,還有當晚的戰利品:Peter Hook慷慨地為我揮筆簽名的四十多個Joy Division / New Order / Revenge / Monaco唱片封套。感激不盡。

2017年5月6日星期六

Slowdive:慢潛主義

2014年初Slowdive宣佈復合,單是見到Neil Halstead、Rachel Goswell、Nick Chaplin、Christian Savill、Simon Scott這5位原裝成員再走在一起已大感喜悅,況且半年之後,來到7月份Slowdive還首次登陸香港、看到他們的香港場音樂會——那還跟我在1994年於美國紐約市傳奇性音樂表演聖地CBGB看過其「1994北美巡演」剛好相隔了20個年頭。只記得當晚我在九龍灣展貿中心Rotunda 3是看得多麼大滿足又陶醉,看得甚麼回憶也回來了,宛如與一班老朋友重聚。畢竟,我是自其1990年首張同名EP《Slowdive》已開始追隨他們的老shoegaze迷。 
當時並沒有祈求Slowdive可會創作新歌與否,甚至乎只覺得他們大抵就是做一輪世界巡演,便又再分道揚鑣吧。結果Slowdive比他們較遲重組的同輩樂隊Lush爬了頭,在去年先發行了回歸EP(但Lush也更快再解散)。

復合的3年後,Slowdive終告發表了睽違22年頭的全新專輯,而這就是一張直截了當地喚作《Slowdive》的同名專輯,正如樂隊的首張EP也是名為《Slowdive》般。 

有趣的是,在Slowdive再合體與舉行過巡演後,他們沒有繼續保持緊密性的合作關係。反之,Rachel Goswell卻跑了去跟Mogwai的Stuart Braithwaite、Editors的Justin Lockey等人另組成的超級組合Minor Victories,並在去年初出版了同名專輯《Minor Victories》;而結他手Christian Savill與Sean Hewson組成的Monster Movie沉寂多年後,又竟然在早前出版了6年來的全新專輯《Keep the Voices Distant》。還是Neil Halstead最專注吧,他沒有在這陣子跑去灌錄個人專輯,他所創作的歌曲都全奉獻了給Slowdive,可見他是樂隊的歌曲創作靈魂的角色——重點是如今Slowdive的歌曲,都嗅不到Neil在Mojave 3或其個人作品的鄉謠氣息。 
《Slowdive》是Slowdive的第4張專輯,前作專輯已是1995年的《Pygmalion》。專輯是在英國牛津郡The Courtyard灌錄,然後帶到美國洛杉磯的Sunset Sound交由曾為Beach House操刀的Chris Coady負責混音。

當年Slowdive的每張專輯都標誌著他們的一個階段,從沒有原地踏步,也許是他們銳意走出所謂shoegaze樂隊的框架,所以《Pygmalion》的出現,正是樂隊的野心之作。但一如我所料,今次《Slowdive》並沒有延續到《Pygmalion》的深澀靜謐氛圍化聲音與實驗性。就正如我們聽到Slowdive重組後的演出,都能夠令到樂隊本來已甚動人的歌曲來得更為溫婉漂亮、渾圓成熟。《Slowdive》在感覺上乃較接近樂隊的1993年第2張專輯《Souvlaki》,祭出都是如斯美不勝收的Slowdive歌曲,連Neil也表示出來的作品比他預期中為具「流行」氣息。

專輯的開場曲喚作〈Slomo〉,這首接近7分鐘長度歌曲彷彿有著讓Slowdive在慢鏡下歸來之意,歌曲由夢幻的結他與氛圍帶出、踏著猶如騰雲駕霧鼓擊節拍,是多麼的uplifting;Neil的歌聲美麗輕盈得吹彈可破,Rachel在和唱之餘歌曲尾段還有她的heavenly voice式空靈獨唱段落。 

最先發表的單曲〈Star Roving〉是首相當正宗的shoegaze / dream-pop歌曲,流麗而奏出一份青春的燃燒氣息,樂隊昔日的年青感覺也被召喚回來。新單曲〈Sugar for the Pill〉絕對是幽美出塵得沒話說,單聽淡淡然的前奏已是如斯的美不勝收,聽得叫人的心靈也融化。 

以Rachel獻唱為主、Neil作唱和的〈Don't Know Why〉是多麼唯美飄逸而又扣人心弦的dream-pop歌曲,而Rachel獨唱的〈Everyone Knows〉再次泛出師承自Cocteau Twins的底蘊但又有著懾人的曲風。〈Go Get It〉凝聚著一種post-punk的低迴沉重感覺,但又泛著如夢似幻的氛圍。專輯尾聲的〈Falling Ashes〉是Slowdive第一首以孤寂鋼琴作主導的慘白淒美ballad,萬般叫人動容的一曲。 

我們都不是祈求現在Slowdive可會作出甚麼突破吧?而《Slowdive》就是一張他們所帶來令樂迷為之怦然心動的回歸作唱片。

2017年4月27日星期四

Blood Wine or Honey:血與蜜糖的迷魂雞尾酒

本月1號從西班牙巴塞隆拿空降香港科學園舉行的創意科技電音音樂節《Sónar 2017 Hong Kong》,當日下午我慶幸能夠跟英國techno傳奇Dave Clarke做了一個專訪,但同時卻因此而錯失了看Blood Wine or Honey這隊三人electroacoustic樂隊在SonarVillage演出的機會(雖然他們演出時我仍在等候Dave Clarke當中);而有點安慰是,到了黃昏時總算在Gilles Peterson的DJ set上聽到播放Blood Wine or Honey作品〈Anxious Party People〉的一刻。
他們形容其音樂風格是”mantric afro-bitten electro-psychedelia”,Blood Wine or Honey是由Shane Aspegren、James Banbury和Joseph Hess這3位洋人樂手在香港所組成。來自美國的Shane Aspegren曾任Bright Eyes鼓手,而他亦活躍於新音樂/實驗音樂範疇,包括參與過現場音樂及電影計劃《拾‧年》;英國製作人James Banbury是前Britpop樂隊The Auteurs成員,本地dream-pop樂隊Thud的《Floret》EP在便是由他負責混音;而Joseph Hess則是夫妻檔吉卜賽樂隊Head Clowns的單簧管演奏家。他們所糅合出,是賦予高度折衷性的聲音。(說來,3年前美國紐約前衛電子音樂先鋒Silver Apples來港為Apocalypse Postponed的私人活動演出,Simeon便交由Shane及Joseph為他伴奏。)
繼去年的單曲〈The Forest Is Expecting You〉後,《Anxious Party People》是Blood Wine or Honey是由自家廠牌Plastic Pagan發行的首張12”EP黑膠唱片出品,迄今這是我在本年度聽得最驚喜的「本地」唱片。

主打作〈Anxious Party People〉正示範出他們如何把Afro-jazz、electro、psychedelia共冶一爐——迷魂的管樂與非洲節奏絲絲入扣而來,好比把美國前衛音樂家Jon Hassell的「第4世界音樂」groovy起來般,然後又接上流麗的爵士色士風、連綿的synth bass riff,當那爵士色士風配以choir唱詠時又即時夢幻起來,再祭出富有中東色彩的管樂,3分多鐘的樂曲就像走進一個光怪陸離、活像迷幻電影裡的派對。樂曲另交由英國倫敦post-industrial / techno電音樂團Factory Floor炮製remix版,除了讓樂曲來得更舞池化外,連那非洲鼓擊節奏也更呈跳脫俐落,而那迷魂的管樂亦更迷魂。 

神秘的Downtempo曲目〈The Young Ones〉,通過低迴的說唱、活像oscillator電子音色的單簧管吹奏、幽渺的唱詠,都來得耐人尋味。美國製作人Mike Ladd(又名Preservation)操刀的remix版,就演進成很deep的詩人式hip hop歌曲。

2017年4月1日星期六

The Jesus And Mary Chain:耶穌再生記

2007年,Jim Reid和William Reid讓The Jesus And Mary Chain復出,首場復合公演就獻給了當年美國加州《Coachella》音樂節。時間一晃眼便10年,而The Jesus And Mary Chain亦終告發表了繼《Munki》後睽違19年、叫樂迷引頸以待而來的回歸專輯《Damage and Joy》。 
有趣是在這10年裡的中間,即2012年的時候,JAMC曾在5月到過訪香港舉行他們的專場音樂會,從而造就了讓我接觸到追隨多年的Reid兄弟之良機。而我跟Jim Reid作專訪時,問到他們早已聞樓梯響的全新專輯的進度如何,他說已有新歌,但對於錄音的安排卻仍是未知之數。

如今,我們都在聽著《Damage and Joy》,即使我不會稱之為JAMC跨越10年打造出來的專輯,但卻肯定這是結集著他們自重組以來的作品之大成。況且,貴為noise-pop的掌門人樂隊、影響著shoegaze樂潮衍生的先鋒名字,就在Slowdive和Ride兩隊英倫shoegaze名團相繼在5月及6月發行其回歸專輯《Slowdive》和《Weather Diaries》之前,JAMC先拔頭籌出版了《Damage and Joy》,那不失他們一貫的霸氣。

5年前在訪問時Jim才說過JAMC過往毋庸聘用唱片監製,因為是他們親自擔任製作人,只要聘用engineer便行。然而在《Damage and Joy》的唱片監製一欄,卻喜見Youth(The Orb / James / The Verve) 這位著名製作人的名字,早年是Killing Joke低音結他手的他亦有為JAMC兼任低音結他演奏,專輯也主要是在Youth於西班牙的錄音室灌錄;而專輯裡的樂手,還有Lush的低音結他手Phil King、來自Fountians Of Wayne及參與過The Posies的鼓手Brian Young,二人也是近年JAMC的巡演樂手,好讓現在JAMC有著猶如超級樂隊的陣容。 
專輯開場曲兼主打單曲〈Amputation〉由扭曲的結他聲效揭開序幕,再引伸出William的distorted結他riff、Jim漫不經心的演繹、冷冷的機械化迷魂節奏,抑或歌曲諷刺音樂工業與搖滾生態,絕對是一首對了大家口味的曲目,相當好的開始。〈War on Peace〉在緩緩中板節奏下的幽暗濡溼氛圍也許可令大家聯想起《Darklands》時期在歌曲,但到了尾段卻忽然驚豔地切入明快的motorik節拍與噪音結他馳騁。

要noise-pop曲目,〈Get On Home〉正有著驚濤駭浪的結他噪音狂飆段落;〈Facing Up To The Facts〉彰顯出他們師承自The Stooges的藍調garage rock根源,不單唱到” I can't find a hole I can put my erection”,更帶出Reid兄弟的關係”I hate my brother and he hates me / That’s the way it’s supposed to be”;仿如天旋地轉而來的〈Simian Split〉,一開始便大唱"I killed Kurt Cobain / i put the shot right through his brain"而成為話題焦點,歌曲帶點實驗性的手法,某些地方也有點兒叫我聯想到Sonic Youth;而〈Presidici (Et Chapaquiditch)〉是一些有著流暢調子的power-pop歌曲,屬於JAMC的美好情懷之作。

在《Damage and Joy》內,那不盡然是他們全新創作的歌曲。除了JAMC最早釋出的回歸作、曾在2008年收錄過在美劇《Heroes》原聲專輯內的〈All Things Must Pass〉現在被重灌成〈All Things Pass〉之外,上述〈Amputation〉其實是重新闡釋自Jim Reid在2006年以個人名義的單曲〈Dead End Kids〉,〈Song For A Secret〉和〈Can't Stop The Rock〉是重灌自2005年Jim與其妹妹Sister Vanilla聯袂發表的split單曲,而〈Facing Up To The Facts〉更本是Jim的樂隊Freeheat在2000年的作品。

無可否認,JAMC最廣為樂迷熟悉的歌曲,無論是成名作〈Just Like Honey〉,抑或有Hope Sandoval(Mazzy Star)獻聲的〈Sometimes Always〉,都是他們的「女聲唱和系列」作品。也許樂隊有見及此,所以今次在《Damage and Joy》裡他們竟分別找來4位女聲為樂隊作情商客串,她們分別是蘇格蘭格拉斯哥同鄉、前Belle & Sebastian成員Isobel Campbell,美國女唱作歌手Sky Ferreira,Reid兄弟的妹妹Linda Fox(即Sister Vanilla),以及名不經傳的Bernadette Denning——大家都不知道此姝是何許人、之前她也未曾灌錄過任何歌曲,讓她初次啼聲,因為她是William Reid的女友。 

在眾多「瑪莉女郎」獻聲下,也表現出JAMC動聽的一面。跟Bernadette Denning合唱的〈Always Sad〉在無比清爽曲風下唱出bitter-sweet的曲子,絕對可以成為樂隊的長青之作;跟Isobel Campbell合唱的兩曲〈Song For A Secret〉和〈The Two Of Us〉,前者如淋春風而來,後者是如斯清爽甜美的power-pop; Sky Ferreira去年才在Primal Scream的《Chaosmosis》專輯裡參與過一曲〈Where the Light Gets In〉,現在又跟其主將Bobby Gillespie的本屬樂隊JAMC合作,看來她對蘇格蘭樂團為情有獨鍾,而有趣是美麗動聽的一曲〈Black and Blues〉之gospel根源竟叫我聯想到Primal Scream來,但也有噪音流行曲的段落;Reid氏細妹Linda Fox唱和的〈Los Feliz (Blues And Greens)〉及重唱她自己的〈Can't Stop The Rock〉都流露出樂隊的country-folk rock薰陶,後者以一聲”stop”為這專輯作結。

2017年3月28日星期二

ADULT.:底特律迷離電幻屋

也許大家已忘掉了electroclash是甚麼一回事,然而對於來自美國底特律、由Adam Lee Miller和Nicola Kuperus這對夫妻檔所組成的ADULT.,想當年(2001年間)我們都是通過electroclash電音樂潮而認識到這隊獨當一面的electro-punk樂隊。而我對ADULT.的追隨,卻肯定比electroclash為長遠。 
在14年間共發行過5張官方專輯,ADULT.談不上是多產的名字。轉投英國獨立名廠Mute後,2017年全新專輯《Detroit House Guests》是他們繼《The Way Things Fall》後睽違4年的回歸作。

顧名思義,《Detroit House Guests》是ADULT.的合作性專輯,每首曲目都有嘉賓樂手作情商客串、各參與兩首曲目。然而有別於現今所常見通過互聯網交換音檔的合作形式,《Detroit House Guests》之重點,是ADULT.乃邀請客席音樂人親身前往他們的底特律錄音室合作。ADULT.早在2000年代初已有此構思,直到在2014年取得John S. and James L. Knight Foundation的支助,才得以履行這個音樂計劃。 
在《Detroit House Guests》裡所應邀參與的名字,包括英國EBM名團Nitzer Ebb歌手Douglas McCarthy、美國紐約噪音搖滾天團Swans靈魂人物Michael Gira、布魯克林電音二人組Light Asylum的Shannon Funchess、Robert Aiki Aubrey Lowe化身的Lichens、奧地利theremin演奏家Dorit Chrysler、多媒體藝術家Lun*na Menoh,全部都是得以獨當一面的藝人。

最先釋出是與Douglas McCarthy合作的〈They're Just Words〉,在這首帶有80年代風的electro-pop曲目裡,與Nicola合唱的Douglas竟然流露出點點一種白人騷靈嗓音的感覺,反而另一曲〈We Are a Mirror〉才較接近Nitzer Ebb的EBM工業電音但又明快得多。

《Detroit House Guests》不獨是他們的底特律大屋,也是其撲朔迷離的恐怖大宅,樹立出今天ADULT.猶如gothic般的闇黑電音取向,不只是一隊所謂electro-punk樂隊那麼簡單。 Robert Aiki Aubrey Lowe參與的開場曲〈P rts M ss ng〉已來得相當之耐人尋味,〈This Situation〉更可叫聽者進入人聲與電音的迷宮。得到教主Michael Gira獻聲,〈Breathe On〉和〈As You Dream〉是一如所料地凝聚著闇黑冷冽的氛圍,連Nicola的嗓音也好比Siouxsie Sioux那樣妖氣,猶如在進行他們的電音祭典儀式。Lun*na Menoh參與的兩曲在實驗性電幻曲風下,無論是如斯空靈鬼魅的〈Into the Drum〉,抑或神秘詭異的〈Uncomfortable Positions〉,祭出是女巫式歌聲。Dorit Chrysler則為〈Enter the Fray〉帶來迷魂的theremin演奏,而〈Inexhaustible〉在層層疊疊人聲下更中段綻出是多麼邪譎驚悚的theremin聲效。

與此同時,Shannon Funchess的中性嗓音演繹下的舞池化electro-techno歌曲如〈We Chase the Sound〉和〈Stop (and Start Again)〉,也繼續綻放出ADULT.的電音張力。

2017年3月25日星期六

Brokeback:藍色伊利諾伊河

作為美國芝加哥後搖滾天團Tortoise的忠實樂迷,對於他們家族圖上的一眾支系樂隊我都從不會錯過,其中我對Brokeback這個以Douglas McCombs為首的project為情有獨鍾。畢竟Brokeback的音樂都是以低音結他及baritone結他作主導,而Doug一手低音結他及baritone結他演奏,正是Tortoise樂曲的其中一項簽名式聲音。 
Doug不單是Tortoise的一員,也是歷史悠久的Eleventh Dream Day之核心成員,但實情Brokeback也啓動了有22個年頭。然而,Brokeback可以是Doug的一人樂隊/個人代號,但又可以變成他與Chicago Underground Quartet的Noel Kupersmith之二人樂團,繼而再拓展成四人樂隊。

來到第4張專輯《Illinois River Valley Blues》,如今Brokeback除了已變成「白鬚公」的Doug以及在2013年前作專輯《Brokeback and the Black Rock》加入的James Elkington (Tweedy / Steve Gunn)和Pete Croke (Exit Verse / Tight Phantomz),再加上新鼓手Areif Sless-Kitain (The Eternals),構成今次的4人樂隊陣容。 
早年Doug成長於芝加哥與皮奧里亞之間的伊利諾伊河畔一帶,所以顧名思義《Illinois River Valley Blues》就是勾勒出Doug對伊利諾伊河的成長回憶與歸屬感,專輯裡滿是濃郁感情的post-rock樂章。

在令人融化的緩緩節奏下,〈Ride Ahead And Light The Way For Me〉是Doug黃昏時份與父親在河畔踏單車的回憶,來得相當之多愁善感。好比風光如畫的〈The Canyons Of Illinois〉,勾勒出美麗而又令人悸動的情感。出自Rob Mazurek(Chicago Underground)手筆的ballad樂章〈Spanish Venus〉,伴以簡約的bassline與緩慢的爵士鼓而來,是Doug一手萬般縈繞心頭的baritone結他主奏。〈Ursula〉不獨是美得沒話說的曲目,同時又可以推至激情緊湊的後搖滾段落。而〈Night Falls on Chillicothe〉正是奏出Chillicothe這個皮奧里亞縣河畔市鎮的夜色,Doug的祖父母便是居於附近。

《Illinois River Valley Blues》的畫面不獨是屬於伊利諾伊州,也是很美國的感覺。復古而又流麗的〈Andalusia, IL〉呈現出一份50年代搖滾風,兩首較快板的樂曲〈Cairo Levee〉和〈Rise, Fernanda, Rise!〉所祭出的Americana底蘊宛如公路電影音樂,一下子已走到了美國中西部去。接近7分鐘的〈On The Move And Vanishing〉編排富有prog rock的起承轉合,但又不失其Americana根源風骨。